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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圆小说 >> 皇后金安 >> 九

时隔两日,赵家的饭桌上再次出现了来自皇宫的美味。

这回赵五槐带回的糕点相比上次多得多,有内廷秘制的丝窝虎眼糖、裁松饼、减煠等甜食,也有市面上用钱就能买到的翠玉豆糕、海棠酥、荷花酥、藕粉桂花糕、龙须酥等小吃。但无论是哪一种,都是赵家人从未吃过的珍馐美馔,因此不论是平时吃香豪放粗犷如赵斌,还是做事风风火火如方氏,都在细细品尝,哪个吃得稍快了还能收到方氏的白眼一双。

大孙子赵翔小口小口吃完一块桂花糕,眼角余光看见爷爷甚都不吃,奶声奶气地招呼祖父:“爷爷快吃,这次你拿回来的很多,咱们一起吃!”

赵五槐看见白嫩可爱的长孙,脸上笑出两道极深的褶子:“爷爷在宫里吃过了,吃得饱饱的,翔哥吃。”

赵翔执拗地抓起一块龙须酥托到爷爷面前,板着小脸:“爷爷吃!”

赵五槐只好摊开手,接过孙子手里的糕点,津津有味地吃起来。小孩儿看见老人吃得津津有味,这才又拿起第二块龙须,喂到自己嘴里。

赵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,赵桃花一边吃一边问老爹:“爹你明天还进宫吗?”这么好吃的东西只能吃一次太可惜了,她还想吃第二次、第三次。

赵五槐摇头:“没有了,县太爷说太子殿下已经答应了登基,我们功夫做完可以退了。”县太爷说话文绉绉的,他没记住,意思反正是差不多。

赵桃花闻言脸上出现了失望的神色。

赵五槐还没说完:“我说咋今儿那帮太监给上了恁多菜呢,见着我们个个连吃带拿也当看不见呢。”

赵斌一边吃一边不忘插句嘴:“爹你今天拿了恁多,不亏。要是进宫跪一天能给拿回来恁多东西,我也愿意去。”

方氏打击儿子:“你以为皇宫恁好进?县丞老爷早说了,得是年高又有德的人才能选上,你爹是里长,在里中说句话都比别人有分量,你占哪一样?”

赵斌哪样都不占,所以他吃完一块翠玉豆糕,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安静地吃。然后右手挨了老娘一拍:“都是做爹的人了,少吃点,跟你媳妇学学,给你儿子闺女留点儿!”

赵斌转头一看,果然自家媳妇早吃完了,正在照看儿子女儿。他瞪媳妇郑氏一眼,匆忙把那块糕扔到嘴里,嚼几口咽下:“行了,我也吃完了。”眼珠子一转,发现妹妹还没停口,呵斥道:“桃花,听见娘说啥没?少吃点,给你侄子侄女留点。”

赵桃花还没应呢,方氏先说了:“桃花不用管你哥,你再吃点,今天之后就没这样好东西吃了。”接着又瞪了儿子一眼:“你妹妹又不跟你似的成了家,还跟妹妹计较上了。”

赵斌怂怂地闭嘴,看得赵桃花在一边哧哧偷笑。

盘子里剩下的点心不多了,她把自己手里那块给了一旁安静坐着的侄女杏儿:“杏儿乖,再吃点,你弟弟还有呢。”

赵杏儿看了娘一眼,见郑氏朝她点头,她才秀气地咬着那块丝窝虎眼糖,甜甜地笑了。

分享完一盘点心,众人各自散开,赵五槐拉着儿子到院子里消食去了。

赵斌跟在老爹身边,他思量老爹特意拉自己出来肯定有事说,就安静等他开口。

没一会儿,赵五槐就说了:“我和你娘商量过了,咱们家现在有几个钱,等明年开春就把翔哥送到县城的学堂里开蒙。”

这下可把赵斌给吓着了:“好好的您怎么想起让翔哥读书来了?”

把长孙送去读书,赵五槐是深思熟虑过的:“这回进宫算是让我看清楚了,读书人能有大出息,像咱们这样天天下地,农忙时候下死力气干活,也就能混个饱肚,极少能混到跟隔壁村里刘员外那样家里有几百亩农田。就是刘员外那样的,在县太爷面前也只能乖乖低头,县太爷让他去东他不敢往西,让他指南他不敢打北。咱们家现在也算有点积蓄,与其苦巴巴守着这点钱,还不如供个读书人,看咱们家有没有这个造化。”

赵斌何尝不想让儿子读书识字,可他有个顾虑:“读书难,考科举更难,你看楚秀才家为了供他这个读书人,全家勒紧裤带省吃俭用,只供出来个穷秀才,肩不能扛手不能提,又不能下地给家里帮忙。万一翔哥也变成楚秀才这样呢?”往常爹是最看不起楚秀才这样的读书人,觉得他们四肢不勤五谷不分,都过三十了还靠兄弟养,整个一光吃白米的废物。

赵五槐可不跟楚家二老似的拎不清,他心里透得跟明镜一样:“那是楚老根傻,把他大儿子跟文曲星似的供着。真是文曲星不见他考个举人老爷当当?还硬逼着另两个儿子供他们大哥,楚秀才能考出来还好说,再考不出来他们家就散咯!这事咱们家不能干,翔哥进学堂要读书,回到家得帮着干活,农忙也要上田帮忙,咱们家不养饭桶。”

这赵斌就想不通了:“翔哥一边读书一边务农能读出个什么?别人家没这么干的。”

赵五槐语重心长:“实话跟你说吧,我和你,咱们爷俩这辈子就这样了,我却不想翔哥也这样。让他去学堂读点书、识得些字,就是他读不出个秀才来,好歹往后他的路宽一点,不用跟咱们似的被绑在田里,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,进县城做个账房,或者代人写信,识字多了做什么不成?多懂几个字,咱们家还用不着男丁取个名都去花钱请楚秀才不是?”

老父都把事情想透了,赵斌还有甚好说的,听话就是了。

“都听您的。”

**

仁智殿,大行皇帝停灵的地方。

短暂的热闹过后,这里重新变回门可罗雀,只有寥寥可数的内侍仍在殿内守着成化帝的灵柩,日日洒扫、上香。

今天是八月二十九日,成化帝崩后的第六天。就在一个时辰以前,朱祐樘收到了文武百官并军民耆老进上的第三份劝进表。这一次,他答允了。

这是施行多少年的老规矩了,并不是从他才定下的。朱祐樘心想。

可心头那点愧疚总是挥之不去,这让朱祐樘眉间带上几分郁色。

还未进门,朱祐樘就听见殿内传来吟诵佛经的声音。成化帝养的恁多僧人终究派上了用场,为他诵经一回,也算不枉成化帝多年对他们的优待。

一群诵经的人之中,朱祐樘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。那两人与他一样,亦是一身斩衰,面容青稚。

那两人正很认真地念经,朱祐樘也不欲打扰,亲自点了三支香,在皇父的灵柩前行礼、上香,全不假手他人。

上香完毕,佛经也念诵完一遍,身着斩衰的两人起身预备离开。他们也注意到了太子的存在。两人于是一同上前向他请安:“参见太子殿下。”原来是兴王、岐王二人。

朱祐樘虚扶一下二人:“二弟、三弟,免礼。”

僧人又开始念新一轮佛经,朱祐樘领着两个弟弟出了殿门,脚步徐徐。

“你们怎么在这里念经?”朱祐樘问道。

回话的是兴王:“回殿下,弟弟这几日无事,就想来为父皇念几遍经,惟愿父皇离苦得乐、往生净土。。”

岐王补充道:“二皇兄说的是,我们不同太子殿下日理万机,空闲的时候多,给父皇念念经,也算是尽一点孝心。”

朱祐樘慨叹:“你们有心了。父皇在天有灵,见到你们这般孝顺,他定会很欣慰的。”

兴王趁着回话的当口抬眼瞄了瞄长兄,发觉他身上的孝服竟有些宽大,心里顿时生出一点恻隐:“几日不见,殿下似乎瘦了一些,最近定是很辛苦。”

朱祐樘心头一暖,脸上显出几分笑意:“只是处理父皇的丧仪,还有应付朝上的一些事,称不上辛苦。”

太子在一众弟弟面前从来温和可亲,因此岐王也直白表露自己的关怀:“若是事情太多一日处理不完,放一放也没关心的。殿下如今一身关心天下万民,可得好好保重自己。”

兴王也道:“三弟说的不错,便是为了江山、为了百姓,殿下也要保重身体才是。”

朱祐樘眉间的笑意收敛一些:“孤晓得。”他留意到两个弟弟脸色有些憔悴:“你们别光说孤,我看你们脸色也不好,也要照顾好自己才行。”

岐王心道父皇驾崩,他们为人子怎能脸色好?当然是要憔悴得让人一看便知他们正在伤心才是孝顺的表现。不过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与太子说的。

兴王:“自父皇驾崩后,我与三弟六弟每日只想着守孝,哪里顾得上自己呢?”一句话说得朱祐樘心生疼惜,探手在他肩上拍了拍,叹了口气,他又道:“如今父皇宾天,孤会代父皇好好照顾你们。往后你们只当和父皇还在时一样,有大哥在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
两个少年皇子俱是心神振奋,连日来笼罩心头的阴霾顿时散去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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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元旦快乐呀(*^▽^*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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